批改,请离学生的生活再近点

本文已发表在《语文报.初中教师版》总第212

前些日子,在一个全国性的作文教学改革研讨会上观摩了一位名师执教的作文讲评课。先来简单回顾一下她的教学过程:本节课,老师重点讲评了本班学生的三篇作文。她先让全班学生通读这三篇文章,然后打分。给三篇文章量化定性后,老师又让写得最好的一位学生范读了自己的文章。剩下近二十分钟时间,让学生集中精力修改那篇最不理想的文章。学生们热情很高,各式各样的修改方法纷纷呈现。最老师总结,亮出了自己对那篇文章大刀阔斧的修改稿,并声情并茂的进行了配乐范读。听完这节课,我沉思了很长时间,心里感觉怪怪的,有很多话想说。

长期以来,我们一致认同“生活是作文的源头活水”。但这样进行作文批改符合学生生活实际吗?老师可以把学生的文章修改成美文,但我们能修改学生的生活吗?课后研讨时,一位资深语文教育专家就这样建议道:“老师的作文批改不要凌驾于学生的生活之上,对于这样一篇不甚理想的习作,教师最好能找到该学生进行交流、面批。”

写作是个性化极强的心理建构过程,是源自生活的一段心路历程。即便学生文笔再稚嫩,叙述再凌乱,我们做教师的也不可以拿自己已有的经验来取而代之。就好比是修剪一棵旁逸斜出的小树,我们可以剪其多余枝叶,但不可以动其根干,否则就不再是“修剪”,而成了“杀伐”。作文批改亦是这个道理。生活中,教师所处的是成人世界,写出来的文章是“大人腔”;学生恰是青春萌动、少不更事,写出来的文章自然是“学生腔”。老师可以修改学生作文中的错字病句,可以在文采润色上提出更好的建议,但不可以越俎代庖,修改文章主体内容。否则,就越位了,无法收到预期的批改效果。

常常听到语文教师的抱怨,学生作文越来越空洞,严重脱离生活实际,假话空话连篇,抄袭杜撰的现象也越来越多。“教不严,师之惰。”我们做老师的不能把眼睛只盯紧学生的缺点和失误不放,应该多多反省一下自己的教学。我们批改作文的态度认真吗?批改的方式方法科学吗?作文批改的效果明显吗?

每学期末的时候,建议老师们不妨细心翻阅一下学生的作文,不难发现,随时间推移,学生文章质量是呈下降趋势的。新学期伊始,学生作文态度往往都很认真,精心选材,内容充实,叙述条理,书写美观。但越往后,他们的作文却一篇不如一篇。这是什么原因呢?

再来看看我们教师的批改吧。学生的第一篇习作,老师往往看的都很仔细,字词句段、语法修辞上的失误都一一标画清楚,文后批语也是洋洋洒洒,贴近实际,切中肯綮。对于个别较差的文章,还要把学生叫到办公室,耐心的进行当面批改。但时间一长,老师们就失去了耐心,作文批改质量也是直线下降。错别字、病句不再圈划了,文后批语也多变成了耳熟能详的套话、空话,当面批改更是无暇顾及,不再提起。更有甚者,大胆进行所谓改革,把作文批改权完全放给学生,自批互批、小组批改,乱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还美其名曰是为了锻炼学生,批改提高他们的写作水平呢。

此时,我们不仅要反问:当一个学生把自己费心构思了很长时间的文章交给老师以后,他内心的期待是什么?难道他期望的就是你那几句敷衍了事的批语吗?难道他期望的就是让老师把自己的心血结晶交给身边的同学互批吗?要知道,很多时候,学生在作文中的一些真情流露、内心私语也许只想告诉自己最信赖的老师,不愿昭示于众。就在你把他的作文发到其他同学手中批改的时候,也许他的心灵大门就在顷刻间关闭,永不再向你开启。还怎么去要求学生在作文中说真话、言心声呢?至此,我们就不难明白为什么学生作文要说假话、空话了,其实是我们粗糙疲沓的批改堵塞了学生真情告白的渠道。

回过头来,我们再看一下开头提到的那节作文讲评课。这节课上,老师为维护学生自尊心,三篇文章打印稿中并没有出现作者名字。只是让那位写的最成功的学生进行了范读,并谈了自己的创作体验。难道这样做就真的能保护小作者的自尊心吗?坐在教室某一隅的那个孩子,当自己的习作被全班同学老师拿来作为典型、反复修改的时候,内心会是怎样的感受?他会像老师想的那样感激来自集体的热情帮助吗?这样的群体关爱他会接受吗?我觉得此刻他更真实的心态应该是尴尬无奈的,全体师生围绕他的作文展开的激烈讨论更像是一种煎熬。他的内心一定乱糟糟的,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和同学“金玉良言”般的指导意见,他所唯一盼望的就是能尽早听到下课铃声,逃离这团窘迫。

教育应该是公平的。当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都能通过一节课受益的时候,我们能不能替坐在角落里那个难堪的孩子想一想。也许这一次作文,他已经尽了全力,花费了好多心血才写完。当他把作业交给课代表的时候,双手因激动都有些颤抖。他热切的盼望着老师的赞许和表扬,期待着全班同学羡慕的眼光。可现在呢?他所有的美好愿望不仅落空了,反而还成了公开修改的对象。我想,这一节作文讲评课,老师设计的初衷肯定是好的,她是从爱的名义出发来组织教学,但这样脱离学生生活实际的关爱,效果却适得其反,正像一首诗歌中所写的那样“怕只怕,爱也是一种伤害。”

作文批改是长期以来令语文教师感到头疼的一大难题。究竟怎样做批改效果才会更好些呢?老师们各有各的体会,相信还会有更多更好的方法。但不管怎样,作文批改都应该更加关注学生实际,离他们的生活再近点。带着关爱,走进生活,倾听心语,巧妙点评,才能使学生更好的认识自我,改进自我,发展自我,才能促使学生更有效地开展写作、提高水平。

(本文已发表在《语文报.初中教师版》总第212)